最後一夜  把東西放入紙箱,應該先挑容易碎的,重的,卻看到什麼放什麼,紙箱很快就不夠了,買的整綑大的黑塑膠袋原準備放衣服和棉被,把書塞進去,一下子就破了。 生活上的累積驚人,失去了就等同部分的過去不存在了,又打開箱子把一些東西挑出來,準備回收。實用的,回味的又如何呢?我不由發起呆來,覺得無能為力,也不是在捨不得過去。   前一天晚上趁著半夜沒有人,和我爸爸把大西裝型家具偷偷搬到街上丟棄,我因為穿著拖鞋,難以施力,我爸爸在後面氣喘吁吁地推,兩人扛著床墊一寸寸慢慢地蹭過馬路,我幾乎以為永遠到不了那社區一向堆放雜物的樹下,飄雨中往回走,我爸爸說好累,我只覺得他扛了一輩子的重物。   人生就是這樣了,沒有選擇。 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自己的生活過得那麼不快樂。 很久以前眷村改建,從台北搬到板橋,地方頓時變大了,有了自己的房借貸間,可以自在地聽音樂,我從沒有過度要求,貪得無厭的只有對音樂與旅行,一生也僅只對這兩項汲汲營營,我必須承認自己沒什麼責任心,也幸得家人的寬容到達溺愛的程度。   曾經一連數年沒有固定工作,在家接設計稿、插畫和文字稿,一年之內有半年在歐洲,錢賺得夠自己用,還能存下旅費。大概開始體會到一些外在環境的變化,便更迫切地渴望旅遊,也不是逃避;至少剛開始不是,有時甚至一買屋年去兩次英國。   後來眷村原址的國宅蓋好了,大家又搬回來。起先和我妹妹擠一個房間,直到她嫁出去為止。 一種生活上心理上的痛苦與日俱增,像負荷不了的雜物堆積,根本無處置放。每天一早便得有一個痛苦的醒來方式,出門之後,只想越晚回家越好。   兩年前以為事情好轉,但那稍為讓人得以喘息的因由,竟導向一個毀滅性的結果。我媽媽說全家裡就是我最自私,我只期望能自私得徹底一膠原蛋白點,也就不會像現在,被世界判了「十年徒刑」,即將關入一個荒僻的小鎮裡。   打包的東西中,有好幾件他的衣服,以及無數的照片。   那都是次次因為不同的原故從英國帶回台灣來的,有的我有時候會穿,有的只是紀念。每次某一天穿上他的T恤,我就想發MESSAGE告訴他我正穿著他的幸運服去見網友。   去年有預感接下來的狀況,辦好出國手續,才在出發前兩天告訴我爸爸,那時候只有我們烤肉兩個在吃晚飯,他放下碗筷,也不說答應與否,只看著牆壁說著家裡的情形,幾句就停頓一下。我也不知該怎麼解釋自己非去英國不可的理由,千思萬慮,生怕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。 看著我白髮蒼蒼的老爸爸很枉然地說著一些勸告我的話,心如刀割。 去到了英國以後,沒有想到是那樣。我的十二年青春。 際遇往往是無法選擇的,定下一個目標,能自己主宰的部分只會是在開始的瞬間,任由發展,幸運的情趣用品人會被讚頌,因為所謂人定勝天。事實上只有強者才能擁有一切歸於上天恩寵的好運。 去年三月,沒有工作,身上只有50元,以為那就是最糟的狀況,顯然錯了。 我哥哥在行前要染頭髮,全家沒人要幫他,我因為一向我媽媽都是我在幫忙染,才第一次幫他,他很溫馴又有些興奮地坐在椅子上,圍著報紙,又高興地問什麼時候才可以去洗頭。我一面把那油黑的醬料抹到他的頭皮上,冷冷地不大說話,心裡卻酒店打工想起小時候他帶我去游泳、看電影、買皮鞋的情景。 我因為從小一直是和我妹妹同一個房間,所以和我哥哥比較沒有那麼親近。 多年來可以清楚地察覺到我哥哥那巨大的轉變,他曾經是那麼活潑、英俊,尤其最有女人緣。 我大嫂前幾天已經先帶著小孩子搬走了,從此正式家破人散。 搬個家需要處理的實在超出預期,幾天幾夜,今天把能裝的都裝,能丟的都丟了,房間很不習慣地空盪盪下來,躺在床上睡花蓮民宿午覺,看著牆面上因搬出了家具而顯現出幾條灰塵的輪廓線,反顯得乾乾淨淨,而我想著既離得了倫敦和貝爾發斯特的家,也就離得了台北的家。 王爾德說自私並不是你想要過著自己的生活,而是你要別人過著你要他過的生活。 忍不住掉眼淚,側躺著枕頭濕了一塊,連著臉上的灰塵一起擦在上面,坐起來醒鼻涕,我又發了一會兒呆,不免又想起許多不該在此時想起的美好往事,知道人生風花雪月的部分已信用卡代償然結束。 把冰箱清出來的食物吃掉,我爸爸吃的是腰果,我吃的是巧克力。明天早上四點半搬家公司就會來,這麼解決晚餐後就該睡了,我爸爸又偏還在收拾一些不太可能再用得到的東西。想想他能帶走的就儘量帶走吧,儘管車有可能載不下。他失掉的是一切。 我失掉的是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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